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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,四秀出嫁
2018-07-10 10:44 作者:王猛 来源:凤冈县对外宣传中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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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那天,四秀出嫁了。

  母亲说,你多年没有看见她了,她结婚的当天你去吃酒,顺便也可以看看命苦的四秀。前几天,四秀还特意来看看我母亲,给母亲买了不少的礼品。

  临走时,四秀告诉我母亲:姑姑,我嫁到外地去了,你要保重身体,下次再来看你。

  

  四秀与我们家一点亲戚关系都没有,就只是我们两家居住得不远,母亲与四秀同姓,一来二往,四秀一家与我们家成了亲戚。每年头岁尾,过年过节我都要去四秀家拜年。

  然而,上世纪九十年代年代末期,庄稼人要想致富没有底金很难发展。四秀一家四口人,依靠一亩多田几分土维持生活。四秀父母是庄稼人,四秀只有9岁,弟弟4岁。四秀母亲承受不了生活的压力,并离开她们跑了。四秀父亲一边要照顾两个孩子,一边要挣钱养家,日子更是穷困潦倒。后来,四秀父亲干脆把老家的房屋卖掉,方便孩子上学和自己收破烂做生意,把四秀姐弟两带进了县城。四秀一家的日子也因此有了起色,四秀父亲一天收废纸赚钱了也给四秀姐弟两买糖果和猪肉改善生活。

  然而,好景却不长,命运往往有时会无情的捉弄与它抗争的人。四秀的父亲在一次外出做生意途中不幸摔倒受伤而亡。可伶的四秀姐弟俩没有了家,没有了房屋无家可归,四秀与弟弟从此只能寄人篱下,这几天在这个亲戚家,再过几天又到那个亲戚家混日子。时间久了,亲戚些有了意见,恶言、冷语、白眼让四秀姐弟俩非常的难受。

  前几年,四秀家与伯母一家一屋两头居住,两家经常为一些家庭琐事闹矛盾,甚至是发生到打架的地步,伯母一家基本上不与四秀们断了往来。这个时候,如果要让伯母接受四秀姐弟俩,不仅生活负担不起,伯母发自内心也不愿意接受。

  村领导来伯母家作工作关于收养四秀姐弟俩的事时,伯母说,她爹妈我寒心死了,为什么要留给我?他不是有后亲吗?结果,后亲也不愿意认领。

  乡下,当日子都平淡得只有温饱的年月,谁愿意多一份负担呢?四秀的伯伯一家负担也重,两个子女上学也要用钱,家庭收入也只能糊口。伯母在四秀伯伯再三的说服下,只愿意接受四秀的弟弟。而四秀又成了没有人要的孤儿,只能暂时地居住在伯伯家,除了伯伯的关照外,四秀非常畏惧伯母,甚至不敢多看伯母一眼。有时,伯母说话声音大了一点,四秀都畏惧得打抖,连走路都感觉怕弄出一点声响来。

  知道四秀的境况后,热心肠的母亲决定把四秀接来我家住。

  

  十余岁的小女孩,没有了父母的呵护,逐渐养成了孤独、畏惧、防备、疑心、偏激,更是很难与外界交流。四秀刚来我家时,身材矮小,脸上有雀斑,一看就知道有些缺营养。她身穿旧衣服,站在那儿,就算在凳子边,大人不招呼她坐下,她是不会坐下了,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,不爱说话,非常的拘谨,很听话,一天就怯生生地跟在我母亲后面上坡劳动,给母亲当帮手。

  慢慢地,四秀在我家呆熟悉后,她的坏习惯也显现了。比如,晚上喊她睡觉前洗脸、洗脚,她都懒得动,如果说在床上尿床了,她干脆故意端一碗水在床上喝,撒落点水欲盖弥彰。当母亲问她时,她会死不认错,而且非常不听话,顶嘴,撒谎,编聊斋。

  记得还有一次,一个怀身大肚的亲戚来我家玩,母亲就和四秀一起上坡种土豆,那亲戚就在家看屋、煮饭。四秀死活都不去,说:凭啥我要去干活,她就在家玩?

  还有一次,四秀和母亲去山坡上劳动,她中途就提前回来了。回来后,四秀就悄悄在火坑里烧鸡蛋吃。还有几次,四秀逃跑了……

  现在想起来,四秀真有点难管,真有点淘气,脾气古怪,仇视身边的人,一点都没有感恩的心态。一个小女孩,没有了父爱母爱,等于就成了难以驯服的野孩子。母亲感到四秀难得带,这样下去,责任更大。四秀要走就等她走,给了几个零花钱后,并把四秀交给其伯伯,然后把四秀的弟弟交换过来养。

  然而,四秀并没有去伯伯家,她知道伯母凶,无论怎么也不去。四秀走了,她去省城投奔亲戚,省城的亲戚也帮她找了一份洗碗的工作。一个月有工资收入,四秀的心态也平静了许多,她也慢慢的学习用谨慎的态度接触社会,与外界进行交流。

  就在第二年的冬天过年的时候,四秀来我家看她弟弟,给弟弟买了一套衣服,也给我母亲带了一点礼品。席间,四秀的谈吐也改变了不少。四秀用她仅有的社会知识和榜样形象,训弟弟,教弟弟要听话,并承诺以后要把弟弟带在一起。

  

  四秀从我家出走后,迈出了她人生的第一步,四秀的弟弟也在我家呆了一年多,跟着姐姐进了城市生活。他们风餐露宿,以微薄的收入度日。饥饿与贫困,学习与成长,明争与暗斗,让一对没有父爱、母爱的孩子,在社会的大熔炉中陶冶……

  开始几年,四秀与弟弟都很记恨母亲,记恨母亲把自己丢弃不管。我都记得四秀在我家的时候,伤心哭鼻子时,四秀哭着喊爸爸,哭着喊妈妈,然后,用最难听的话骂母亲。

  二十年过去了,四秀与弟弟回来都要去父亲的坟上祭奠,都要购买几团大鞭炮放放。顺便也去看看伯伯、伯母以及我的母亲。

  如今,时间已悄然流逝。四秀的母亲也变成了老太婆,风韵早也不在,体弱多病,只能回到了离开她20年的乡村。曾经帮助别人带大的孩子离她而去,她只能守着第二任丈夫留下的老屋。四秀与弟弟并没有像小时候那样记恨自己的母亲,而是常回去看她,并给她经济上支持。

  在四秀出嫁那几天,村干部及驻村帮扶干部知道四秀母亲单独居住,了解到她膝下的儿女早年被她抛弃,自己为第二任丈夫养大的孩子没有管她,也多次上门关心四秀母亲的家庭情况及生活困难。干部们与四秀交流环境卫生整治,于是,四秀对村里面的关心很是感激,不过却拒绝了村里把母亲纳入低保户。

  四秀说,那些年哪家都比较困难,我们好好的家庭破产也不完全归罪母亲。我和弟弟现在都在外务工,虽然手里不算有钱,但养母亲是我们的责任和义务,我们有能力赡养,不给政府增加负担。

  在四秀的婚礼那天,四秀穿着简洁的婚礼服,拜祭了祖上,拿了几床被子,把亲戚朋友送的礼金全部留给了自己的母亲,坐上夫家的结亲车一溜烟走了。

  四秀伯伯长叹了一口气说,我家秀儿多懂事,可惜就是小时候命苦了点。—(王猛)

 编辑:唐全寿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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